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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物多樣性

森林不是綠色像素:生物多樣性監測、開放科學與原鄉資料主權

AI 讓森林聲音、衛星影像、相機陷阱與物種資料更容易被分析,但如果資料治理沒有尊重部落同意、敏感物種位置與禁忌知識邊界,開放科學也可能變成新型資料採集。

雙向知識實驗室;諮詢委員:陳勝|前茂林鄉長|西魯凱濁口溪群茂林耆老|台灣原住民族藥用植物文化之旅系列電視節目總顧問與文化指導|母語教材編撰委員|雙向知識實驗室以原住民族知識、文化資料主權、AI 應用與雙向知識轉譯為核心;本篇諮詢委員陳勝曾任茂林鄉長、為西魯凱濁口溪群茂林耆老、並長期投入藥用植物文化、母語教材與部落文化指導工作

生物多樣性原住民族資料主權開放科學雙向知識環境治理
抽象森林冠層、聲波與資料節點交錯,呈現生物多樣性監測與資料主權意象,沒有文字。

開放科學若看不見權力差異,就可能把森林變成另一座資料礦場。

一、當森林開始被聽見,也開始被下載

生物多樣性監測正快速進入 AI 時代。衛星影像可以追蹤森林破碎化,聲景感測器可以辨識鳥類、蛙類與昆蟲,相機陷阱可以記錄野生動物出沒,eDNA 可以從水樣或土壤中讀出物種線索。過去需要長時間蹲點、辨識與整理的工作,如今可以被模型加速。這當然值得期待,尤其在棲地流失、氣候變遷與外來種擴散的壓力下,我們確實需要更快知道自然世界發生了什麼。

但問題也在這裡:當森林被更快地看見、聽見與標記,它也更容易被下載、複製、交易與誤用。對城市研究機構而言,一筆物種位置資料可能只是座標;對部落而言,那可能是獵徑、祭儀地景、禁忌區、祖先故事、食物來源或不應公開的敏感知識。若開放科學只喊「資料越開放越好」,卻不問誰有權決定開放、誰承擔風險、誰取得利益,那麼開放就可能變成禮貌版的掠奪。

森林不是綠色像素,部落也不是資料供應商。AI 生物多樣性監測要真正有公共價值,必須同時處理兩件事:一是讓科學更能掌握環境變化;二是讓資料治理尊重地方社群、原住民族知識與文化邊界。少了第二件事,第一件事再先進,也可能只是把舊殖民採集換成雲端格式。

二、開放科學的盲點:資料會流動,權力也會流動

開放科學有它的進步意義。公共資金支持的研究成果若能共享,確實可以減少重複採樣、促進跨國合作、提升透明度,也讓環境政策更有證據基礎。生物多樣性資料庫、遙測平台、公民科學資料與模型開源,都讓更多人能參與環境知識生產。問題是,資料一旦流動,權力也跟著流動。誰能分析資料,誰能把資料轉成政策與產品,誰能取得研究聲望與商業利益,並不是平均分配。

在原住民族地區,這個問題更尖銳。許多高生物多樣性的地區同時也是原住民族傳統領域。外部研究者進入採集標本、拍攝影像、記錄物種、建立資料庫,常常帶著科學名義,卻沒有建立對等關係。即使研究者沒有惡意,資料離開地方後,也可能被用在部落不知情的用途:保育分區、觀光行銷、藥物開發、土地管制、甚至排除傳統利用的政策設計。資料看似中立,後果卻非常具體。

CARE 原住民族資料治理原則提醒我們,資料治理不能只看 FAIR 的可尋找、可取得、可互通、可再利用,也要看 Collective Benefit、Authority to Control、Responsibility、Ethics。換成白話,就是資料要對族群有集體利益,族群要有控制權,資料使用者要負責,整個過程要符合倫理。這不是反對科學,而是要求科學停止假裝自己沒有權力。

三、AI 監測不是只有準確率,還有地景關係

AI 生物多樣性模型最常被問準確率:鳥叫辨識對不對,相機陷阱分類準不準,衛星判讀有沒有誤差。這些都重要,但在原鄉地景裡,準確率不是唯一問題。有些資料不應被公開到精準座標,有些物種出沒不宜被觀光化,有些地點不適合被標示為打卡熱點,有些聲音記錄可能捕捉到人類活動、儀式或私人生活。模型若只追求更多資料,就可能把地方生活也吸進去。

例如聲景監測可以幫助理解森林健康,也可能錄到部落居民、獵人、採集者或祭儀聲音。相機陷阱可以記錄動物,也可能拍到不願被拍攝的人。衛星影像可以分析林地變化,也可能被用來指控地方傳統利用,而忽略外部開發、歷史土地剝奪與制度限制。AI 不是單純工具,它會把某些觀察方式放大,也會把某些解釋排除。

以魯凱族、排灣族、阿美族、泰雅族等不同族群的山林經驗為例,地景不是背景,而是關係。某條路不是單純路徑,可能與遷徙、婚姻、狩獵、避難、祭儀或植物知識有關;某個植物不是單純物種,可能同時是食物、藥用、工藝、禁忌與故事。若 AI 只把它轉成拉丁學名、GPS 座標與照片標籤,資料變乾淨了,關係卻被洗掉了。科學資料庫最容易犯的錯,不是資料不夠,而是把活的關係整理成死的欄位。

四、敏感資料需要分層,不是全部公開或全部封閉

生物多樣性資料治理不應陷入二分法:不是全部開放,就是全部保密。比較合理的做法,是建立分層權限與情境治理。一般棲地趨勢、非敏感物種分布、去識別化聲景指標,可以在適當授權下開放;瀕危物種精準位置、祭儀地景、採集路線、部落內部知識與可能引發盜獵或觀光壓力的資料,則需要限制公開,甚至只保留在地方治理系統中。

這種分層不是麻煩,而是負責任的資料設計。很多科學資料庫早已對敏感物種座標做模糊化處理,原住民族資料治理只是進一步提醒:敏感的不只有物種,也包括文化關係。某個地點之所以敏感,不一定因為那裡有珍稀動物,也可能因為那裡有祖靈故事、家族記憶、禁忌規範或歷史創傷。外部研究者若只問「這是不是科學資料」,常常問錯題。更重要的問題是:這筆資料被公開後,誰會受影響?

AI 系統也應該把這些規則內建,而不是事後補救。資料集應標示授權條件、族群治理要求、可否訓練模型、可否商業使用、可否跨境移轉、是否需回饋地方。模型輸出若涉及敏感地點,應自動降低解析度或提示需取得社群同意。這些設計不會讓 AI 變笨,反而會讓 AI 更像一個懂得進入別人家門前先敲門的工具。

五、藥用植物與生物多樣性資料,不是無主素材庫

談生物多樣性時,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植物知識的文化厚度。藥用植物、食用植物、染材、編織材料、建材與祭儀植物,不只是自然資源,也常是族群分類、身體經驗、季節觀察與倫理規範的累積。部落長者知道某種植物何時可採、哪個部位可用、哪些人不宜碰、採集前後要如何說話或行禮,這些知識很難被簡化成「功效」、「成分」、「位置」三個欄位。若研究只抽取可商品化的部分,文化脈絡就會被剝皮。

因此,開放科學進入藥用植物領域尤其要小心。不是所有植物用途都適合公開,不是所有長者說過的內容都可以上網,不是所有影像都能訓練模型。某些知識可能需要家族、部落或特定身分才能接觸;某些內容可以教學,但不能商業化;某些可以在地保存,但不宜跨境流通。資料主權不是把知識鎖死,而是讓族群有權決定知識如何被保存、分享、教學與保護。

這也是為什麼「諮詢委員」不是形式。像長期參與茂林地區文化、母語與藥用植物紀錄的長者,提供的不只是素材,而是判斷邊界的能力:什麼可以說,什麼要保留;什麼是植物名稱,什麼是地景關係;什麼是外部研究者聽得懂的描述,什麼是部落內部才懂的倫理。沒有這種文化指導,AI 很容易把尊重做成漂亮口號,把資料採集做成高科技吸管。

六、從資料採集走向資料共治

真正值得期待的方向,是把生物多樣性監測從「研究者採集地方」轉向「地方共治資料」。部落可以參與監測目標設定:是要追蹤獵場健康、溪流變化、外來種、傳統食物、災後棲地復原,還是觀光壓力?不同目標會決定不同資料設計。部落也可以參與資料解釋:某種鳥叫減少,可能是氣候因素,也可能是道路施工、獵徑改變、季節錯位或地方禁忌期間人類活動降低。沒有地方脈絡,模型很容易把複雜世界翻譯成簡化圖表。

資料回饋同樣重要。太多研究把地方變成樣區,成果卻只回到期刊。負責任的監測應該提供地方可用的儀表板、族語或中文解說、學校教材、巡守工具與政策建議。資料不只是給國際報告看的,也應該回到照顧土地的人手上。否則,森林被測量得越精準,地方卻越沒有權力,這種精準就很諷刺。

AI 可以成為雙向知識的工具,但前提是它承認自己不是主人。它應該協助部落保存可公開的環境記憶,協助年輕人理解地景變化,協助公部門看見地方治理能力,也協助科學家避免把資料當成無主物。森林不是綠色像素,牠有聲音、有路、有名字,也有人世代與之相處。生物多樣性監測若想保護自然,就不能先把照顧自然的人從資料治理中刪掉。

source-check notes

  • Global Indigenous Data Alliance, "CARE Principles for Indigenous Data Governance", https://www.gida-global.org/careprinciples

核對重點:CARE 與 FAIR 的互補關係、集體利益、控制權、責任與倫理。

  • 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, "Kunming-Montreal Global Biodiversity Framework", adopted 2022-12-19, https://www.cbd.int/gbf/

核對重點:2030 生物多樣性目標、原住民族與地方社群、傳統知識與利益分享。

  • IPBES, "Global Assessment Report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", 2019, https://www.ipbes.net/global-assessment

核對重點:生物多樣性危機、地方與原住民族知識在評估中的角色。

  • GBIF, data publishing / sensitive species guidance, https://www.gbif.org/

AI 使用與內容安全揭露

本文由 AI 協助資料整理、結構草擬與語句潤飾,經人工編輯設定觀點與事實核對方向;source-check notes 供人工審稿時逐項核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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