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衛生/One Health
抗生素不是醫院的私事:從去殖民 One Health 重新理解抗藥性
新版全球抗微生物抗藥性行動計畫提醒我們,抗藥性從來不只是醫院裡的處方問題。它同時關於人、動物、植物、水、食物系統與環境治理。若再加上去殖民視角,One Health 才可能真正從『跨部門合作』走向『尊重地方知識與社群主體』。
雙向知識實驗室|關注原住民族知識、公共衛生、災害韌性、環境治理與科技社會研究

One Health 若缺少地方知識與治理正義,往往只會變成更大的官樣整合。
只要一提到抗生素抗藥性,多數人第一反應通常很直接:是不是醫生開太多藥?病人是不是沒有按時吃完?這些當然是問題的一部分,但如果討論只停在醫院與病人的責任分配,抗藥性的真正輪廓就會被嚴重縮小。因為抗藥性從來不是一間醫院的私事,而是人類如何使用藥物、如何處理牲畜與養殖、如何管理污水與環境、如何設計基層醫療與社區衛生的總和結果。
WHO 把時間軸拉長,也把問題範圍拉大
世界衛生大會通過的 2026–2036 全球抗微生物抗藥性行動計畫,最重要的訊號不是「抗藥性很嚴重」——這大家早就知道;真正的重點在於,國際治理開始更明確地把人、動物、植物、食品系統與環境一起放進同一張治理地圖裡。這意味著,抗藥性不再只是臨床用藥管理的延長線,而是整體公共衛生基礎設施、農食系統與生態管理的交會點。
這個轉向有兩層意思。第一,它承認抗藥性不是單一部門能解決的問題;第二,它也承認,若沒有乾淨水源、沒有足夠的 WASH 設施、沒有穩定的基層醫療與疫苗覆蓋,居民就更容易依賴藥物作為最後手段,抗藥性風險自然上升。換句話說,抗藥性並不只是藥物使用不當,也是公共資源分配不當的結果。
One Health 很容易被說成整合,卻不一定真的看見地方生活
One Health 這個詞近年愈來愈常見。它看起來很合理:人類健康、動物健康與環境健康彼此相連,所以應該跨部門合作。問題是,概念本身正確,不代表實踐一定公平。很多 One Health 專案在操作上仍然非常自上而下:國際組織提出框架,國家部門建立指標,專家團隊進入地方採樣與宣導,最後社區被視為需要配合的對象,而不是共同定義問題與知識的人。
這就是為什麼近年的研究開始談「去殖民 One Health」。不是因為要否定科學監測,而是因為過去不少計畫把地方社群當成執行現場,卻沒有真正承認地方對疾病、生態與水環境的長期觀察,也沒有讓社群對資料、優先序與介入方式保有足夠解釋權。若 One Health 只是把醫學、獸醫、環境科學與行政單位連起來,卻依然沒有把社群放進決策核心,那它頂多只是比較大的跨部門官僚結構。
峇里島「Antibiotic-Wise Village」的價值,在於把生活條件放回抗藥性圖像
峇里島的 Antibiotic-Wise Village 案例之所以值得注意,是因為它沒有把抗藥性單純當成醫囑與病人行為問題,而是從村落層次去看家庭、學校、醫療、農業、用水與日常衛生之間的關聯。這類社區介入的價值,在於它承認真正的藥物使用行為並不是抽象選擇,而是被生活條件塑造的:如果看病不方便、藥物取得不穩、家中水質不佳、家禽飼養與居住空間太接近,那麼居民對抗生素的使用方式就不可能只靠一張宣導單來改變。
更重要的是,這種模式也讓「監測」不再只發生在實驗室。社區知道哪一口井在雨季後開始混濁,知道哪幾戶家禽經常生病,知道哪個季節腸胃症狀增加,知道哪條溪流的味道和十年前不一樣。這些觀察未必先以統計格式存在,卻往往是最早的風險訊號。當它們和實驗室檢測、處方監測與環境採樣被放在一起,公共衛生才真正開始長出厚度。
亞馬遜研究提醒我們:若不處理權力,One Health 只是更漂亮的輸入平台
亞馬遜跨國研究對去殖民 One Health 的批評非常直接:如果疾病定義、監測重點與研究問題都是由外部機構先決定,地方社群再怎麼被邀請參與,也很容易只是被動填補資料的人。這個提醒很關鍵,因為公共衛生特別容易以「為了大家好」的名義,跳過地方社群對資料、風險與介入優先序的主張。
去殖民 One Health 並不是反對監測,也不是把所有事情交給地方經驗自行判斷;它真正要求的是,科學與地方知識的關係不要再是單向提取。誰決定先監測水還是先監測畜牧?誰決定某一種疾病比另一種更值得被當作主要指標?誰可以使用社區資料?研究成果回不回得去地方?這些都不是附屬議題,而是 One Health 是否值得信任的核心。
台灣與原鄉的啟示:公共衛生不能只剩醫療點位,而要回到地景治理
對台灣原鄉、沿海與偏遠地區來說,這些國際討論其實非常有參照性。很多風險並不是以單一部門形式出現:暴雨與土石流改變水源,旅遊與養殖改變環境接觸,醫療資源距離拉長了藥物取得的不均,農業與動物管理方式則影響病原流動。若公共衛生還是只停留在診所通報、醫院衛教與事後處置,很多風險將永遠只在系統裡被看到最末端的症狀,而不會被看到上游的結構問題。
Two-eyed seeing 在這裡提供的,不只是文化尊重,而是一種更實際的治理方法。公共衛生與微生物學之眼,讓我們有能力做採樣、監測、培養與風險分析;地方與原住民族知識之眼,則讓我們理解季節、水路、動物活動、生活習慣、照護網絡與社區信任如何共同影響健康。兩者若分開,各自都會看不完整;兩者若能並置,風險地圖才可能更接近真實。
結語:抗藥性真正考驗的,是我們有沒有能力把世界重新連起來
抗藥性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,它不會乖乖待在單一部門裡。它會穿過診間、養殖場、廚房、學校、水道、實驗室與市場,在不同尺度之間流動。也因此,它逼迫我們重新思考公共衛生的想像:健康不是醫院內部的專業服務,而是一個和環境、產業、生活條件與治理正義纏在一起的共同問題。
若 One Health 只被理解成跨部會協調,它的力量很有限;若它能進一步走向去殖民、走向地方主體、走向資料與解釋權共享,那麼它才有機會不只是新口號,而是一種更有韌性的公共衛生方法。抗生素當然重要,但真正決定我們能否降低抗藥性風險的,往往不是單顆藥,而是整個社會願不願意把人、動物、水與土地重新放回同一張圖裡看待。
抗藥性也提醒我們:公共衛生不能離開基層照護與社會信任
還有一點必須補充。很多國家或地區的抗藥性問題之所以惡化,不只是因為藥物被濫用,也因為基層照護體系不足。當居民平常沒有穩定的家庭醫師、社區護理與衛教支持,遇到感染或不適時就更傾向自行用藥、重複購藥,或在不同來源之間拼湊治療方式。這種不穩定照護環境,會讓抗生素使用更混亂,也讓監測更難準確。
因此,去殖民 One Health 最後還是會回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:政府願不願意把資源放進地方基層照護、公共衛生人力與社區信任網絡,而不是只在危機出現時才加強檢驗與通報。沒有長期的社區關係,再好的實驗室也無法獨自修補被忽略多年的生活條件。抗藥性之所以難,是因為它要求我們同時修理制度、環境與照護關係;而這也正是 One Health 真正有價值的地方。
也因此,地方知識並不是 One Health 的情感配料,而是實際的早期預警系統。哪一段河道的魚突然變少、哪一種家禽死亡率上升、哪一口井在豪雨後氣味改變、哪一個市場季節最容易出現腹瀉與皮膚感染,這些訊號若能被好好記錄並與科學監測對接,公共衛生的反應速度與判斷品質都會提高。去殖民並不是把專業拿掉,而是讓專業學會和地方共同工作。
這也是為什麼地方參與不是可有可無的善意安排,而是治理成敗的必要條件。
延伸閱讀與資料來源
-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:Global action plan on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(2026–2036)|人工審稿核對:新版行動計畫發布日期、政策重點與 One Health 架構。
- WHO/FAO/UNEP/WOAH:Integrated surveillance guidance for AMR|人工審稿核對:四方合作文件的正式名稱與人—動物—環境整合監測原則。
- PubMed:Antibiotic-Wise Village in Bali|人工審稿核對:研究設計、樣本數、社區介入方式與結論。
- PubMed:Decolonising One Health in the Amazon|人工審稿核對:研究地區、方法、主要主張與去殖民論點。
- World Organisation for Animal Health (WOAH)|人工審稿核對:動物健康、抗微生物使用與 One Health 治理文件。
- UNEP:AMR and the environment|人工審稿核對:環境污染、水資源與抗藥性之間的政策說明。
AI 使用與內容安全揭露
本文由 AI 協助資料整理、結構草擬與語句潤飾,經人工編輯設定觀點與事實核對方向;source-check notes 供人工審稿時逐項核對
Newsletter
喜歡這篇文章?
訂閱原傳媒AI電子報,每日接收AI、傳統知識與雙向知識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