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物多樣性監測 × 原住民族知識 × 文化資料治理
一瓶水就能知道誰來過?當 eDNA 走進原住民族巡護,真正敏感的是「在哪裡採、誰能解讀」
環境 DNA 讓巡護員能從水樣追蹤物種,但在原住民族領域,真正關鍵的不只是採樣技術,而是誰有權決定採樣地點、保存資料、解讀結果與對外分享。本文從澳洲與加拿大案例出發,檢視原住民族巡護、雙向知識與 CARE 原則如何把文化資料治理納入生物多樣性監測。
阿將伊崮喜瀾|大學教授|長期關注原住民族傳統知識、雙向知識、文化資料治理與 AI 時代的知識詮釋

一瓶水,看起來只是水;進入分子實驗室之後,它可能變成一張看不見的生物名單。魚類、兩棲類、哺乳類、昆蟲、甚至人類活動留下的微量 DNA,會在溪流、水潭、濕地和海岸邊短暫漂浮。環境 DNA,也就是 eDNA,讓保育監測不用一定要抓到魚、看到腳印或架設大量相機,就能從水樣、土樣或空氣濾膜中推測哪些生物曾經經過。這項技術看似中性、精準、有效率,但一旦走進原住民族巡護與文化水域,它最敏感的部分就不只是「驗得準不準」,而是「誰決定在哪裡採、誰能解讀、誰能公開、誰能再利用」。
澳洲 Tjaltjraak Rangers 的案例很值得台灣原鄉注意。這不是研究團隊先把樣本採完,再回頭請族人補上一段文化說明;它的關鍵在於採樣設計本身就與 Country、文化水域、長者與巡護知識交織在一起。Senior Cultural Advisors 指導哪些地點可以進入、哪些地點需要特別禮節、哪些地方的生態訊號不能被一般 GIS 地圖化。這使 eDNA 不再只是外部科學工具,而是進入雙向知識的現場:分子方法提供新的視野,地方知識則決定視野要往哪裡看、何時看、以及哪些看見不能任意公開。相關政府報導也明確指出,這類計畫已經被視為 Indigenous rangers leading scientific data collection 的一部分,而不是附屬於外部研究的社區參與活動。Australian Government Indigenous.gov.au|Two-way Cultural Knowledge Systems and new eDNA techniques a success
台灣討論 eDNA 時,常把焦點放在稀有魚類、外來種、保育類物種或水域健康。但對原住民族而言,問題還要多一層:物種名單不是純粹的自然資料,它可能暴露狩獵、採集、祭儀、禁忌、遷徙路徑與家族記憶。假如某個水潭被檢出特定魚種或兩棲類,公開座標可能讓外部採集者、遊客、研究者或商業平台湧入;假如沒有檢出某個文化重要物種,也不能立刻推論它「消失」或「不存在」,因為地方知識可能知道牠只在特定季節、雨後、夜間或水位變化時才出現。科學的陰性結果,不能直接否定地方經驗;地方經驗也不該被要求用實驗室結果才算有效。
Parks Canada 對 eDNA 的說明也提醒我們,eDNA 是非侵入式、能在大尺度環境中協助偵測物種的工具,但它仍需要嚴格的採樣、保存、污染控制與資料解讀。這對原鄉巡護很重要:部落巡護員可以不是「幫忙拿瓶子的人」,而是共同決定採樣框架、建立長期監測節奏、辨認環境異常、回報地景變化的知識共同作者。當 Dehcho First Nations 與加拿大公部門合作使用 eDNA 保護重要魚類棲地時,真正值得借鏡的不是技術本身,而是監測權如何被放回在地治理脈絡。Parks Canada|Environmental DNA at Parks Canada
這篇文章最想指出的,是 eDNA 不是一種「把傳統知識科學化」的工具;比較恰當的說法是,它逼迫科學承認自己也有治理邊界。誰有權把一個文化水域變成採樣點?誰決定樣本送去哪個實驗室?原始序列是否可以進入國際資料庫?如果未來 AI 模型用這些資料訓練出物種分布預測,部落是否仍能控制衍生資料?這些問題都不能只靠一般研究倫理同意書處理。CARE Principles for Indigenous Data Governance 強調 collective benefit、authority to control、responsibility、ethics,正好可被放入 eDNA 的整條資料生命週期:採樣前、採樣中、實驗室、資料庫、公開圖層、政策使用與商業再利用。Nature Ecology & Evolution|CARE Principles for Indigenous Data Governance in ecology and biodiversity research
對台灣 55 原鄉來說,eDNA 最好的應用不一定是立即追求全域監測,而是先選幾種真正與地方治理相關的問題:部落水源地是否有外來種入侵?重要魚類是否在工程後消失?農藥、觀光與河道整治是否改變物種組成?災後溪流是否恢復?每一題都應由部落、鄉公所、巡守隊、學校、研究單位與主管機關共同界定。若只由外部計畫帶著採樣瓶進山,最後產出的可能只是更多論文;若由在地治理決定問題,eDNA 才可能成為原住民族環境主權的工具。
因此,真正的未來不是「一瓶水就知道一切」,而是「一瓶水讓我們重新討論誰有權知道」。eDNA 的精準並不會自動帶來正義,資料越精細,治理就越不能粗糙。當分子監測進入文化水域,最重要的不是把部落知識放進科學註解欄,而是讓部落知識改變科學問題本身。
主要參考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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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住民族巡護員/知識守護者
以「原住民族巡護員/知識守護者」的工作責任與現場判斷,檢視本文證據、治理界線、風險、成本與可執行步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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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原傳媒 AI 編輯流程整理與校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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