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小馬可以靠近，也可以走開：青少年讀懂動物訊號，如何讓陪伴成為彼此的照顧？

# 當小馬可以靠近，也可以走開：青少年讀懂動物訊號，如何讓陪伴成為彼此的照顧？

一個可以離開的相遇

一名青少年在草地旁伸出手，小型馬靠近片刻，又轉身走到同伴身邊。這樣的畫面容易被解讀成「陪伴成功」或「被拒絕」，但動物的移動本身也可能是重要訊息。真正值得問的是：人是否看見牠正在選擇距離？當陪伴不再要求動物必須留下，青少年也有機會學會辨認別人的界線，並容許自己的感受變化。

研究如何安排三分鐘

2026年《Scientific Reports》研究邀請61名參加加州動物行為夏令營的青少年，與獲救的小型馬和驢進行標準化、約三分鐘的互動。接觸前，參與者先接受短暫教學，認識上唇擺動可能代表正向反應，以及動物走開可能是在尋求空間。研究將青少年分配到輕撫背部或搔抓頸部兩種方式，並在互動前後詢問情緒；研究團隊同時記錄動物行為。這是一項有明確情境的短時實驗，不能直接當成一般校園或臨床服務的成效證明。

接觸方式改變了動物反應

研究發現，搔抓頸部時，動物較常出現上唇擺動，也較少自行走開；輕撫背部時，自行離開較常見。這不是要求所有人改用某一種動作，更不是說每匹馬都喜歡同一種碰觸。上唇動作與走開是研究所設定、需要放回個體與情境解讀的行為指標。服務者仍須觀察耳朵、姿勢、移動與整體壓力，尊重個體差異。若動物不願接觸，停止接觸就是有意義的回應。

情緒數字回答的範圍

研究中的青少年在互動後即時自述較平靜、較少緊張、悲傷與孤單；看見動物上唇擺動與孤單感下降較大相關，看見動物走開則與悲傷下降較大相關。這個出乎直覺的結果不等於「被動物拒絕會讓人更好」。它提醒我們，動物能自由選擇的真實互動，可能與人如何感受相連。自述量表描述的是當下變化，無法證明效果維持多久，也不能據此宣稱三分鐘可以治療憂鬱或創傷。

動物不是被動的工具

研究提出的雙向假說，先看人如何接觸，再看動物如何回應，最後探討人的情緒是否隨互動而變。這條路徑讓「動物福利」不只是活動開始前勾選的條件，而是每一分鐘都在發生的關係。若活動規定動物必須站定、不能轉身，研究中最重要的自願離開訊號就被制度抹去。照顧牠的選擇，也是在維持對青少年誠實的互動環境。

小型研究留下的問題

樣本只有61人，且來自特定夏令營；互動時間短，參與者已知道研究要觀察的兩種訊號。人與動物的先前經驗、當天期待、團體環境、不同個體的偏好，都可能影響回報。研究沒有證明哪一種服務模式可長期改善心理健康，也沒有把動物生理壓力與長期負擔全部回答完。未來需要更多場域、更長追蹤及獨立福利指標，才可能評估哪些設計對兩方都合適。

雙向知識：用觀察與同意重新設計陪伴

青少年能說出自己的感受，照顧者能描述動物平日的行為基線，行為研究者則可用一致方法記錄互動。三種資訊不應互相取代。先由熟悉動物的人說明何種姿勢或移動在這匹個體身上代表想休息，再讓參與者練習詢問、等待與停止；研究測量應回到照顧流程，讓現場人員檢查是否與經驗相符。動物無法用人類語言簽署同意，卻可藉由接近、停留與離開表現選擇；制度要給牠安全的退路。

學校與家庭怎麼談

家長或老師若想安排動物活動，第一步不是承諾孩子會變快樂，而是問：孩子是否願意參與、動物是否願意接近、誰負責辨認停止訊號？若青少年已出現持續低落、失眠或安全疑慮，活動可以作為喜愛的生活經驗，卻不能取代具資格者評估與支持。也不要把走開說成孩子做錯了；可以一起觀察距離怎麼改變，讓孩子知道尊重界線並不等於關係失敗。

把福利寫成可檢查的流程

服務機構可以記錄每隻動物的工作時段、休息、飲水、離開通道與觀察到的壓力訊號，並讓照顧者有權即時暫停。參與者應先學會從遠處觀察，再在明確指引下接近；避免把拍照、擁抱或持續觸摸當成完成任務的指標。活動後同時詢問人的體驗與動物照顧者的評估，記錄沒有接觸的場次。若只計算人是否笑了，而忽略動物是否一再躲避，所謂成功就不完整。

讓等待成為活動的一部分

等待不是活動開始前無聊的空檔，而是學習觀察的時間。青少年可以先看小馬與驢如何互相靠近、避讓、飲水和休息，再由照顧者解釋當天適不適合接觸。若全程只看見動物遠遠站著，這仍是一次完整的自然觀察，不應為了兌現拍照期待而追上去。把不接觸也列為可能結果，才能讓動物的選擇在實際流程中有位置。

離開不是失敗

若動物走開，成人可先把手放下，留出通道，和青少年一起描述剛才看見的動作，而不急著替動物猜想心情。牠可能想休息，也可能只是轉向同伴；單一行為需要和前後訊號一起理解。這種說法也保護青少年，不把一次互動的方向變成自我價值的考試。可以問「我們現在能怎麼讓牠舒服？」而非「牠為什麼不喜歡我？」。

誰替動物說話

動物照顧者熟悉餵食、活動、病史與個別偏好，應參與決定一日可安排多少場次。不能因研究報導某種碰觸較常出現正向訊號，就越過日常照顧者的判斷。若動物出現反覆避開、緊繃或食慾變化，服務需要停下來檢查，不應把這些反應解釋成青少年需要多練習。動物福利評估最好使用預先約定的紀錄方式，讓不同工作人員能持續比較。

人也需要退出權

互惠不是只替動物保留退路。青少年可能不想接觸、害怕大型動物、對觸感敏感，或當天只願意在遠處觀察。活動可提供觀看、畫下觀察、聽照顧者解說與直接接觸等不同參與方式，且不把哪一種排成高低。當參與者說停，應立即停止，不要求公開解釋。這樣才能把尊重界線落實於兩方，而不是把動物的選擇當作新奇教材，卻忽略人的同意。

研究結果如何對外說

對外介紹研究時，最好同時說出研究對象、三分鐘時長、兩種接觸方式、量到的是即時自述，以及動物行為如何被記錄。只摘取「改善心情」幾個字，容易讓需要協助的家庭誤以為已有治療方案。服務宣傳亦應呈現負面或沒有明顯改變的經驗，說明誰提供專業支持、動物何時休息、如何處理不適。透明不是降低活動價值，而是讓參與者作知情選擇。

下一步值得研究什麼

後續研究可追問：不同年齡與文化背景的青少年是否同樣讀懂訊號？動物在多次服務後是否仍主動接近？沒有接觸、只觀察動物的安排能否提供相近的學習機會？評估可以加入動物福利人員盲評、長期追蹤與不同場域比較。答案若不一致，也不表示研究失敗，而是指出陪伴需要依人與動物的個體條件調整。

互惠照顧的公共意義

這項研究最有價值的問題，或許不是三分鐘能改變多少分數，而是設計者願不願意承認另一個生命也有行動權。對青少年而言，陪伴可以包含期待、失落、等待與重新理解；對動物而言，福利需要具體空間與熟悉牠的人持續把關。兩方都能退出，互動才可能稱得上照顧。將來若擴大服務，應同時公開人類結果、動物福利與未獲益者經驗，避免把一段動人的相遇包裝成已經證實的療法。

依你的角色繼續追問

• 青少年與家長：從證據、限制與具體行動繼續提問。
• 諮商與學校支持者：從證據、限制與具體行動繼續提問。
• 動物行為與福利工作者：從證據、限制與具體行動繼續提問。
• 動物輔助服務設計與督導者：從證據、限制與具體行動繼續提問。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Scientific Reports：人與馬雙向福祉研究
•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：青少年與小型馬互動研究
• IAHAIO：人與動物互動組織